2010年11月20日

Morgen的pub总是开到凌晨。他觉得,这个城市,总是有很多明明有居处却无家可归的人。

他管他的pub,叫独。他觉得自己,和那些不想回家的人,就像一些卑微的小虫。等有一天,真正找到可以安家的树木。他们的心,就落定了。

每个周末,来这里的人就会格外多。有三五成群,打牌聊天的,有形单影只,喝酒发呆的。有个女孩,总是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早早的来到窗口第二个桌子。点一杯最便宜的奶茶,呆一整个晚上。

她背着一个麻布质的挎包,在黄色的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

有时候她会从她的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很专注的看,有很多次,Morgen都担心她会不会看坏眼睛。

有时候她会用两只手轻轻的握住奶茶的杯子,把头转向窗外,注视或者发呆。

还有时候她会发短信。手机蓝白色的荧光,照亮她白皙的面颊。只是Morgen从来不知道,她发给的谁。

多久了呢,三个月,还是半年。Morgen在吧台里边埋头机械的擦着一只高脚杯。一边琢磨。

这一天,是世博会开幕。因为pub里没有电视。所以生意格外的冷清。可是Morgen很高兴,这也说明,大家都很关心自己城市发生的事情。9点半的时 候,pub的前厅里,只剩下Morgen和那个女孩。她在低头发着短信。在那一瞬间,Morgen觉得。似乎这世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与世隔绝的。

Morgen走过去,轻轻跟她打招呼:“小姐,今天大家都回去看电视了。你……不去的么?”那女孩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回答。Morgen积 攒了好几月的好奇,终于爆发了。“你,为什么每次都是一个人来这呢。点一杯草莓奶茶。却从来不说话。呵……这个位置不错,可以完全的看到街景。”

女孩把手机装回麻布质的挎包里。

“我是个孤儿。”

“孤独这个词有点矫情。但是我真的很孤独。小时候我就常常的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家人,能感受到哪怕是一点点的亲情。可是我越来越大了。所 以,渐渐的,不再奢望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有人哭着醉酒。我就在想。来这里的人,也许,都很孤独吧。然后我就想,一个人孤独,不如,大家一起孤 独。那样的话,也许,就不会感到孤独了吧。我的手机,其实我每次发短信,都是发给自己。从小,我就是一个人。没有人陪我的时候,我就和自己说话。先开始是 说,说的累了,就写,写的累了。就发短信。我想,如果没有人陪自己的话。那就自己陪自己吧。如果,没有人爱自己的话。那就自己爱自己……”

然后,她笑了。笑的很甜,很美。

“其实真正的家,就在心里。只是很多人不肯。”

她说完,站起来,面对着Morgen,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明天开始,我就不会再来了。我要去南方打工。福利院那边,已经不再承担任何生活费用了。不舍得,所以,今天想再来看看我熟悉的地方。这里陪我度过了很多,孤独的夜晚。谢谢你。”

“晚安,Morgen。晚安,城市。”

她轻轻的说完这两句,然后拉开门,消失在窗外的暮色。

这之后,那个女孩就真的没有再来过。

Morgen的pub改了名字。叫:“馨”

有很多人问我,这篇故事是不是还有个续,它确实还有第二篇。但,我想,不完美的结局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今天把这篇续,放在这里,以Morgen的叙述展开:

Sean的音乐小说,写的很成功,但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尾。可是结尾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之后的这段,我去过那女孩曾经住过的福利院。她叫: Elena。福利院的老院长,说当时,这个孩子被遗弃在医院的时候。她的胸口别着一个荷包,上面秀着她的名字: Elena。

半年之前她离开上海,去了海南打工,然后又过了一些日子,她打电话回来,告诉我,她要去当志愿者。参与那里灾后重建,她想帮助那些,和她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

再之后,她的电话停机了。而我,也在没有了她的消息。每当凌晨,pub散场。偌大的pub,和空荡的街景中,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会做在窗口第二个位置——那个,她最喜欢的位置。给自己倒一杯草莓奶茶,轻轻的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然后,耳边就会回响起她最后那句轻轻的告别。

晚安,Morgen。晚安,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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