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暗的提瑞斯法林地里,苍白的宁神花是灰暗土地上唯一的亮色。

我折下苍白的花朵,细细的花梗在我白骨嶙峋的指间,微颤,纤细而又精致,像一首久已忘却的歌。它是活的,而我不是。

突然记起最后的那个夜晚,法拉尼尔和我背靠着背,静静坐在澈水湖畔,夜幕仿佛黑沉的实体坠落下来,将我们包围。

“那么,把所有这些都剥去,都带走——亲情,友谊,爱情,生命,甚至我,甚至于你自己这副皮囊,统统剥去——”法拉尼尔挥动他手里的鱼竿,“所有的一切,只留下一个灵魂,到了那个时候,你想要什么?”

我沉默。

我曾经走过太多地方,我见证过希利苏斯的沙,虚空风暴的雾,冬泉谷的雪,纳格兰的天空;我曾经踏过我最重要的人的尸体,我曾经背叛,我曾经逃走,我曾经一文不名,也曾经腰缠万贯,曾经前呼后拥,也曾经孤独一人。

但是到了最后,我仍旧只能回到这里,澈水湖畔,爱人身旁,我的法拉尼尔,沉默而又忠实,睿智而又坚定——
爱的虚像。

“我想要微笑……”沉默片刻后我补充道,“微笑,杀戮,和血。我想要刀刃上的毒药,想要鲜血从刀刃两旁喷出的温热,我想要自由,自由的微笑,杀戮,品尝血,来到或者离开。”

“像最初那样?”

“像最初那样。”

“你回不去的。你知道。”

“不是为了回去,是为了走下去。”我伸出手,在湖畔泥土上写下“Soulaxia”,索尔·阿克夏,我最初的名字,最初的一切,欢乐和哭泣,记得和遗忘。

法拉尼尔将它倒转,写下“Aixaluos”。

艾夏罗斯。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变成什么模样,这仍然只是我想要的东西,一把武器,忠诚与一腔鲜血,和阴影里的微笑。

和其它一切,都无关。

“那么,在这里说永别么?瑞安?”法拉尼尔微笑着看我。

“不必着急。”我耸肩,“至少,我会陪你——直到愤怒之门。”

――――――――――quote――――――――――

这是一个从幽暗城大图书馆典籍中延续出来的故事, 在被无数不同的作者继续延续着的……

遥想着书中的故事, 记忆回到了三年前的这个时候……

两个单薄的灵魂从丧钟镇灰暗的暗影墓穴中苏醒了过来,距离沉睡的日子,似乎已过千年。

丧钟镇是提瑞斯法林地边缘的一个很小的村落,这里的一切无一不透露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绕过了松木栅栏围成的大门,当看守卫兵的身影渐渐的从视线中消失的时候, 这两个单薄的身影开始活跃了起来……

“这就是当时的我们.”

“回头想想, 这些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她摊开双手, 无力的摇了摇头, “每次跨过黑暗之门的时候, 我都会想起这些…”

住在这里的人几乎都已经认识她了, 他们知道, 每次从外域回来, 他都会带来不同的, 新鲜的事物.. 不同的是, 每次回来, 他的眼神里却越来越没有光彩, 而是越来越空洞.

“法拉尼尔……” 他嘴里默默地念叨着: “可能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带回外面的故事了, 只是不知道, 最终我的尸体会不会被埋葬在澈水湖畔了.” 他将一束从刀锋山带回的梦露花缓缓地放在她的墓碑前, “据说这是带来生命和希望的花儿.” 一边说着, 一边扶着墓碑默默地坐下.

远远看着墓碑旁他伛偻的身影, 人们都知道,从埋葬法拉尼尔的那天起,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苍老了许多,不过他依旧是那么健谈;隐约的,仍然可以听到,他在讲述着”黑暗之门”那边,他所经历的事情:有刀锋山的树木, 幽暗沼泽的孢子蝠, 纳格兰的阳光与瀑布……

很久很久… 人们才看到他那熟悉的背影出现在镇上,当然也少不要他肩上那口形影不离的, 破烂的袋子, 据说无论走到哪里, 他都会收集一些当地的一些小东西, 装进这口袋子里…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在靠近铁匠铺的小酒馆了坐下,点了杯朗姆酒和一盘苏打曲奇, 镇上的人都说, 他的故事,就是从这家小酒馆开始传出去的…

“瑞安, 我的伙计”酒馆老板捋了捋他那撇山羊胡子招呼道…

“距离你上次讲故事, 差不多了有半年时间了吧!”老板爽朗的笑了起来:”镇上的人们已经很久没有新鲜的故事了, 这次回来带了些什么回来呢?”

…… …….

良久的沉默之后, 只见瑞安一直在他那破旧的袋子里摸索着什么, 突然地顿了一下, 面色凝重的抬起了头,将紧握的拳头,伸向了酒馆老板的面前.

“老朋友……”他顿了顿, 继续说道:”这次, 我只带了这个给你, 我的朋友.”说着便将手中的物品,轻轻地放在酒馆老板的手中.

“这次回来,需要办一些事情, 晚上就会离开, 真的很抱歉”瑞安端起酒杯, 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是一块外域的石头, 闪着幽幽的紫光, 小镇上的人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石头,一个个好奇的凑了上来.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 瑞安弯腰拎起了袋子, 默默地离开了酒馆..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回到镇上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酒馆老板默默地说, 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伤感.

“保重, 我的朋友…”

在路过亡灵壁垒时, 他从他单薄的肩膀上, 卸下了沉重的袋子, 仅拿出了一小团布包裹着的东西默默地揣进了怀里, 然后转身将袋子交给了这里守卫的指挥官.一个郑重的军礼之后,便低头走进了一片绿雾弥漫的地区.

瘟疫之地是一个恐怖的地方, 到处都充满了危险和活化了的尸体, 他就这么默默地走了进去, 渐渐地, 绿色的雾气吞噬了他的身影.

就这样, 镇上的人们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只是在几周后的一个下午,从酒馆里出现的几个衣着怪异的暗夜精灵说起.

他们是一群探险者, 刚刚从瘟疫之地死里逃生, 其中的两位女性仍然面露惧色.

“真是一个充满恶臭的地方”其中的一位探险者说话了, 并狠狠地往地上淬了一口,”到处都是走来走去的尸体,只要有活着的生物路过, 它们便疯狂的冲了上来, 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但是有一点让我们不解”一位女性探险者怯怯的说:”在我们路过斯坦索姆的时候.”她略微的沉思了一下:”对, 就是那座瘟疫之城, 我们看到了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靠在一棵树上,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胸口, 不像是被袭击了, 但从他的装束看来, 像是一位战士.”她顿了顿, 接着说:”让我们疑惑的地方也是在这里, 凡是死在瘟疫之地的探险者, 死亡之后,它们的尸体都会变成那些活尸,但是他却没有, 我们从他的尸体旁边捡到这个…”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张褪色的照片..

“是瑞安, 这是三年前他和妻子法拉尼尔一块在酒馆里照的.”酒馆老板惊恐道, 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泪光.

“他是一个孤独的人, 自从法拉尼尔去世之后,”酒馆老板注视着照片, 潸然道:”从那以后, 他便开始一个到处流浪, 没有人知道他在寻找什么…”

“愿风指引你的道路……”酒馆里的人们, 都默默地念着这句 —– 瑞安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算是对这个故人的追悼了.

自此, 镇上再也没有人谈起瑞安, 这个孤独的人. 只是酒馆里偶尔会讲起他曾经带回来的故事, 似乎这个人已经成为了过去.

后面的故事, 只是陆续的从一些冒险者的口中, 听到一些关于瘟疫之地的事情了.

那是一年后的一个下午, 一个从诺森德大陆归来的矮人圣骑士路过小镇, 在酒馆里讲述的一个故事, 从他的着装看来, 似乎他经历过很多场战斗: 一大撮棕色的胡子一直垂到胸前, 光亮的战甲在阳光的照耀下, 异常的耀眼, 矮人族特有的古铜色的皮肤和硕大的鼻子.

他点了一杯铁炉堡矮人烈酒, 开始向酒馆的人们讲述他所遭遇的故事, 远远地都可以听见他在酒馆里发出的, 矮人特有的笑声.

他是联盟的一位上将, 同联军一起北上讨伐阿尔萨斯, 笑声中, 他讲述了一段他在龙骨荒野的故事和愤怒之门的战斗, 从他的言语中可以体会得到那场战斗的惨烈, 部分背叛了的遗忘者部族使用瘟疫摧毁了联军与阿尔萨斯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联军的先锋部队严重受挫, 残留的部队退回了各自的营地, 这场战斗最终在诺兹多姆龙族的火焰中结束, 战死的将士的尸体也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每当路过那里的时候, 都会隐约听到那些将士们的灵魂撕裂般的叫声.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死亡骑士,从他的描述中, 那位死亡骑士是一个寡言的人, 一路上没有一点生气, 只是默默地走着,偶尔附和几声, 言语无非不过”嗯””啊”之类的.

“他叫什么来着…”矮人捋了捋洒在胡须上的酒,吼着那矮人特有的腔调说:”他说他叫: Reyn Aixaluos(瑞安艾夏罗斯)”

“对, 是叫这个名字, 我印象很深刻, 这是他和我说过的比较长的一句话.咳咳…”又是一阵矮人特有的哼声,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庞大的鼻腔中冲出来的声音..

“他是一个怪人, 从来都不笑, 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战斗……”

“但是, 我很欣赏他的冷静,他那身黑色的战甲和他斜挎在背上的那把巨剑, 战场上, 向来都是让敌人不寒而栗…”又是一阵高分贝的笑声, 不包含一点杂质.

“他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 我感觉的到.”矮人上将嘬了一口酒, 说道:”那是愤怒之门那场战斗之后,我负责和他一起侦查战场, 我看到他很庄重的走在前面,浑身仍然透着那股寒气…呵呵..”

“只见他很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一包碎布包着的东西,默默地洒在了那扇阴森的大门前,并且很郑重的做了一个被遗忘者特有礼节”矮人上将很滑稽的做了一个被遗忘者的军礼.”我看见了他眼中闪过的泪光, 虽然隔着厚厚的盔甲, 但是我看到了, 我真的看到了.”

“他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一个令我尊敬的战士”矮人很诚恳的行了一个矮人军礼, 便低这头喝酒了.

“然后呢? 然后你们去了那里了?”酒馆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 迫不及待的追问着…

“没有然后了, 从离开龙骨荒野之后, 联军进入了水晶之歌森林”矮人咽了咽食物实物接着说:”联军队伍进入了达拉然城, 那真是一座宏伟的空中城市.”

“而他, 则同其他的死亡骑士一起, 向着寒冰王座的黑锋要塞进发了, 我们从那以后就分开了.”

“直到我返回东部王国, 也没有再见到他…”矮人默默地说道…

从那以后, 镇上又渐渐说起了关于瑞安的故事, 虽然大多都是猜测, 但是大家都相信: 瑞安, 还活着, 在诺森德大陆的某个地方战斗着. 或者在某天的某个时候, 他会回来, 带给大家他在诺森德的过……

人们都在默默的期待着, 同时也在延伸着这个死亡骑士的故事……

酒馆中依旧接待着从不同区域来的不同种族的冒险者, 他们同样带来了他们冒险途中所遭遇的故事, 但是镇上的人们再也没听到过关于死亡骑士, 关于瑞安 艾夏罗斯的故事.

渐渐地, 这个名叫:瑞安 艾夏罗斯的死亡骑士的故事在小镇上淡了下来, 只是每年宁神花开的时候, 人们会谈起瑞安和法拉尼尔的故事, 捎带着会提起这个名叫: 瑞安 艾夏罗斯的死亡骑士.

………

记不清过了多久, 酒馆的酒保告诉人们: 瑞安, 回来了, 他曾回到过镇上.

但是他只是看到了澈水湖畔法拉尼尔墓碑旁一束雪域独有的花草 — “泰兰卓的玫瑰”. 一顶黑色的铠甲头盔, 翻松过的泥土, 和墓碑后新刻上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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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却已时过境迁……

提瑞斯法林地依然静谧,缺少了往日的吵杂,显现出些许的凄凉

平静的澈水湖,已经不再有人嬉戏玩耍,平静的湖面偶尔被飘散的枫叶荡起微微的涟漪。

死亡军马依旧闪烁着灰蓝色的幽光,只是它的主人身边已然缺少了曾经嬉笑的声音。

潸然中,默默然……

别了,相守的三年

当这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中消失的时候,激荡于胸中的不舍是时间? 还是记忆?

忘记了。感怀的不仅仅是故事,也许是那些回不去的曾经…

—- Soul A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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